栖夜繁星

堕ちた星をさがし

【P5】Monochrome shades-2


一眼即可望到底的房间过分简单,目光所及之处皆为白色。独自一人端坐其中的少年浑身散发出独特的气质,湛蓝色刘海下的双瞳恍若世上最纯粹的铂金,但阴影身上仅着一件纯白的长襦袢,腰带随意地绑在了一起,而与和服的穿法有点不同的是,他的右襟竟然搭在了左襟前面,晓微微一怔,这可是往生者的穿戴,印象中的喜多川可不像是粗心到把传统和服穿错的类型。

 

“你就是斑目的弟子,喜多川祐介吗?”

 

他往前踏出一步,想要接近对方,却因不小心踩到了地上的纸张而却步,房间里到处散落的白纸犹如冥府纸钱,衬托得被其包围的画家像阴间巡游的孤魂。

 

看起来疑似殿堂主人的阴影并未给予答覆,只是微微侧过头,用那双波澜不惊的灿金色瞳孔盯着晓的面具,“问別人的名字之前,报上自己的名字不是基本礼仪吗?怪盗先生。”

 

“抱歉……这个无可奉告。”晓无奈地说。这也是迫不得已,殿堂中让阴影知悉真名可能会对现实造成不可预料的影响,所以才会有代号的由来。

 

“那没什么好说的了。”祐介皱着眉扭过头,殿堂中的空气似乎快被主人突然冷冽起来的态度而凝固,没想到交涉一开始就进展成了不得了胶着状态,殿堂主人的态度比想像中还要抗拒来者。

 

零零星星杵立的画架像是一道无声的屏障,将两人之间的空间阻隔开来。晓苦恼地抓了抓蓬松的头发,下意识拉了拉手套说:“在异世界不能说名字,但除了名字以外的事情都可以告诉你。”

 

“⋯⋯你可以叫我Joker。” 晓在心底默默地叹了口气,他只是想要解救喜多川,但此刻阴影的表情写满了拒绝,很遗憾的是晓找不到任何谈判的筹码。

 

“你们到底来做什么?”

 

祐介修长的十指交缠搁在大腿上,而手的主人周身缠绕着不耐烦的气场,似乎得不到满意的回答就要把面前的怪盗赶出房间。

 

“中野原……委托怪盗团将斑目改心。”晓将中野原阴影的事情,以及被委托改心斑目的事情简短地向他解释了一遍,“以及让我们来帮助现在还留在斑目门下的唯一弟子——”

 

阴影不置可否,径自说道:“所以说鸭志田的事情果然是你们干的吗?怪盗团。” 从新闻上看到过关于这位虐待学生的老师的报道,背地作恶的腐朽大人却在某一天像是人格突变一般交代了自己的罪名,他抱着双臂审视般地上下打量面前的怪盗,以黑色为主调,剪裁得体的怪盗服紧紧贴合在他修长匀称的身段上,上半身是绅士般的装束,而脸的大部分却被像假面舞会一样夸张的面具遮挡,只能看到下面符合美学角度的下颚线条。

 

此时对方踌躇地说道:“……那个时候我们面临着被退学的危机。”

 

“你们自身难保,还有余裕帮助他人吗?”

 

“跟这无关。”晓裹紧了鲜红的手套,目光执着而坚定。在考虑自己有没有余力之前,向不幸的弱者伸出援手是理所应当的事情,这种心情一直以来都不会改变。

 

“呵呵……原来如此,帮助他人不是看有没有余裕,而是只要别人有需要,你就会出手帮忙吗。”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一般,祐介的表情总算缓和了一点,“我确实对你产生了兴趣。”

 

他终于站起身来向晓的方向踏出一步说道,“我是喜多川祐介,我的师父确实是斑目一流斋。” 他轻按着左胸对着晓做了个简短的自我介绍。

 

“——所以你是想要来把我改心的吗?怪盗先生。”

 

不带一丝温度的金瞳警戒地上下打量面前的人,名为Joker的怪盗戴着与一身绅士装不符的,极其张扬的鲜红色手套,配上棕色的高跟靴子是值得一画的配色,可红黑色调的怪盗站在纯白的背景下却怎么看都像是某些英雄漫画走出来的反派。

 

“改心吗” 他愁眉紧锁地思考着,“⋯⋯可真是符合这身衣服的华丽做派。” 修长的手指紧紧揪着额前的碎发沈痛地摇头,自顾自说下去的阴影似乎抱着头陷入了碎碎念的怪圈,晓正想说点什么对方擅自替他找好了台词,又突然霍然睁大铂金色的双瞳在手边的画具中一通翻找。

 

“很遗憾——我可不会乖乖束手就擒。”

 

话音刚落,画家裹紧手里的雕刻刀,一个箭步逼近晓的面前,将人抵到墙上,下一个瞬间刀锋已经狠狠压到了他的脖颈。

 

近在咫尺的距离下,他看到面具的主人因为惊讶而骤然收缩的灰色瞳孔,但却没有躲闪他的动作。

 

“为什么不躲开?!” 祐介蹙眉,锋利的刀片已经割破了白嫩的颈部皮肤,似乎只要他一个用力就能使怪盗血溅当场。

 

“我只是想帮你。” 似乎是笃定他不会攻击一样,晓只是平淡地直视着他。

 

“你不怕我杀了你吗?”

 

“你不会。” 对方依旧平静无波地回答他的问题,因为身高的原因微微仰头,却也不卑不亢地迎上他的眼神。

 

只是晓悄悄握紧了身侧的拳头,可是却逃不过画家细致的观察。 从高处能看到他因为紧张而上下滚动的喉结,但面对威吓却也毫不退缩,被面具之下那双清澈的眼睛直视,仿佛内心所有的秘密也无所遁形。

 

“呵呵呵⋯⋯你真是一个有趣的人啊⋯⋯”

 

“⋯⋯” 对方听后却保持缄默地看着他,喜多川笑着放下了刀,径自说道,“你不是来帮我的吗?”

 

一开始就是来帮你的啊……只是艺术家的想法比任何人都变幻莫测,从刚刚开始完全在自说自话,根本没有给他任何时间表达想说什么,晓摀着额头默默吐槽,片刻沈默之后,他试探着开口问道:“斑目对你怎么样?”

 

“啊,斑目先生是对我有养育之恩的老师,” 错开与晓的对视,祐介闭上了那双美丽的灿金色眼瞳,沉声说道,“老师不仅给予我⋯⋯美术上的指导,更是收养了无亲无故的我并独自将我培养成人的恩师。”

 

“是吗。”面具后的双眉轻轻皱起,晓从裤兜里拿出手机点选到新闻的页面,“这些都是一个人画的吗?”

 

“什么?” 对方抱着胸侧身看向他的手机,在看过几张照片之后脸色却很明显地产生了动摇,沉默了半晌才不自然地解释道,“……老师以变换莫测的画风著称,你会觉得风格迥异也不奇怪。” 

 

“这是真的吗?斑目到底有没有剽窃?”

 

祐介听后微微弯下腰好像很痛苦似的按住额头,但是却发出与那动作完全不符的冰冷笑声:“真是无稽之谈!实在是太可笑了!……你的证据呢?”

 

可是话语中却藏着不容忽视巨大的悲切,晓听得出来这并不是发自内心,只是对现状感到绝望的笑声,到底是处在怎样的环境下才能产生如此深沈的绝望,他不由得为喜多川的处境担忧起来。

 

“斑目有虐待过你吗?”

 

“真是愚蠢的问题,斑目是於我有养育之恩的老师!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阴影清冷低沈的声音此刻完全冷却了下来,极为愤怒地大吼。

 

可是你为什么会存在,晓在内心默默质疑,只是再也明显不过的谎言,但喜多川的内心深处似乎完全将斑目认定为恩人,欲盖弥彰一样激烈反驳他,尽管这只是更加坐实中野原说的传言。

 

“其他弟子为什么都离开了?”

 

“不知道。” 长长的睫毛掩住那双美丽的金眸,毫无抑扬顿挫地回答着他。斑目的情报毫无入手之处,晓只能试探性地问出其他情报,可是对方却只是意兴阑珊地应付着他的问题。

 

“——够了!如果你只是为了打听这些无聊问题而来的话,请你回去。” 灿金色的眼眸倏然蒙上了一层寒霜,凌厉的视线像是冰锥一样射向他,阴影挥手冷冷地下了逐客令,殿堂中的空气在主人的情绪影响下遽然波动了起来。气氛中的不安定因子沸腾到了临界,仿佛要在下一秒破裂。

 

晓长长叹了口气,拿下面具让对方看到他的脸。

 

“你干什么?” 阴影在触及到他的眼神之后微微一怔,而见他有了动作,又充满戒备地喝问。

 

“我不是来将你改心的,这一点我可以证明。”把身上的东西全数在桌上一字排开,回过头定定地注视着他,摊开空空如也的双手示意自己是无害的。寡言少语的他并不擅於解释,只能透过这种方式让对方明白自己的诚意。

 

祐介仍维持着原本的动作,但是看着晓的眼神似乎柔和了一些,又或说是充满了兴趣地等待下文。

 

“来交易吧。” 这是最后的筹码了,晓深吸一口气说道,“你要回答我的问题,我会给你想要的东西。”

 

“交易?” 和祐介宛如双生般的阴影却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似地嗤笑,就在晓以为他要拒绝时,又突然拉近了两人的距离。晓随即感觉到被对方给捏住下颚,以强硬的力道抬了起来。“看你好像很有自信的样子,那么......『Joker』,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以对方的气息几乎吹拂在脸上的距离呼唤,即使只是代号,喜多川低沉而有磁性的嗓音让晓一阵头皮发麻,差点反射性地想回避开来。阴影的手完全不似本人一样冰冷,他稍稍放松箝制住晓的力道,温热的掌心像是爱抚珍宝似地摩挲着他的脸。晓诧异地看着对方的脸越来越近,一缕湛蓝色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垂落下来,只见画家低垂眼帘,妖异的金瞳像是鉴赏艺术品似的扫视他的脸庞。

 

“你觉得......你有什么能给我的?”

 

从未跟人有如此近距离接触,特別还是被抓着像是商品一样仔细审视,偏偏无自觉的画家还在继续缩短着距离,看着面前放大的俊颜,晓的双颊微微红了起来,但也不愿服输一般瞪着他说道,“⋯⋯你会需要我的。”

 

殿堂中的时间仿佛静止一般,无形的视线在空中交织,碰撞,拉锯。

 

“你能满足我的要求吗?任何的?”

 

不知道以艺术家阴晴不定的性格会提出什么要求,但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迟疑了一下,晓无奈地点点头。

 

“呵呵⋯⋯我确实感受到了你的诚意。”

 

殿堂中骚动的空气却在此时奇蹟般地缓和了下来。祐介笑着放开扣着他下巴的手。虽然不知道自己回答了什么取悅到了对面的人,但事态的发展总算在自己熟悉的步调之内,晓暗自松了一口气,他想了想补充道:“……做不到的不行,喜多川,你也不必勉强自己回答。”

 

“话说回来,你真是大胆……没想过跟阴影接触会有危险?”

 

喜多川似乎没打算回答他,但看起来并没有对附加条件有太大意见,只是擅自将话题引导到了另一个方向。


“你想做什么?” 晓挑眉看着他。


“呵呵……看来是我多虑了。” 喜多川笑了起来,“那么第一次交易就让我作为主导吧。” 他捋了捋遮挡视线的刘海,“我要你做我的——”

 

金色的眼眸里藏着满满的志在必得,他将左手夸张地挥出,“绘画模特儿!”

 

“什么?”

 

“怎么?连这样的事情都做不到吗?” 未能得到如愿回答的画家定在了原地。

 

“不是。” 只是⋯⋯为什么,想不通自己到底哪一点符合所谓艺术,晓不禁被他天马行空的想法吓到。

 

“你没有发现吗?Joker,你有一双美丽的眼睛,”画家用手指比划着,将他框在自己的视线之中,“看似清澈可又深不见底,你眼神里面的深邃,是我一直都想要描绘的对象。”

 

“你太夸张了。”

 

“不!可不要轻易否认我的眼光,Joker。” 仿佛刚刚的一切冷淡都是假象,铂金色的双瞳盛满了对美学的热情。“总觉得你身上蕴含着无限的可能,不知道为什么,但我想要通过我的画笔去发掘它。”

 

“好吧⋯⋯” 晓汗颜,没想到会被如此直白的称赞,晓挠了挠头发试图掩饰窘迫,“我会做你的模特儿。”

 

“谢谢。作为交换,你可以问我一个问题。”

 

得到想要的答覆,祐介扬起见面以来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那抹笑纯粹而直白地表达喜悅,却令晓觉得耳根发热。

 

整顿一下被打乱节奏的思绪,再三告诫自己眼前的画家并没有別的意思,只不过是需要一个模特儿。

 

他独自一个人待在殿堂太久,外面等待的伙伴们要担心了......既然已经达成交易就不需要客气,晓转而直白地问道,“这个殿堂的秘宝是什么?它在哪里?”

 

“很抱歉,我不知道。” 祐介沉声说道。

 

殿堂主人也不知道自己的秘宝?会有这样的事情吗⋯⋯?不过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在捉弄人。

 

“我一开始就在这里了,这里只有⋯⋯如你所见。其他的房间,相信你进来时也见到过了。” 似乎是知道晓心里的疑惑,阴影也没有为直白的问题感到生气,或说他这才想到这个问题似地支着下巴思考。

 

晓瞇起眼,暗自用第三只眼观察了四周,別说秘宝的气息,连半点能盗取的东西都没有。

 

像是惟恐晓不信任他的答案而反悔,喜多川祐介的阴影有些烦躁地来回踱步,好一会猛然回过头,金色的瞳孔闪过一丝焦虑,他蹙紧眉说道:"如果真的有的话,那大概是在最深处的——"

 

话到一半,大门突然传来巨大的声响,破烂的大门被『某人』粗暴地拉开,发出犹如巨雷轰鸣的噪音。

 

同时殿堂的警戒度猛然上升了几个等级,晓吃了一惊,警戒地望着周围,此时房间外响起了一声吆喝,“祐介!有谁来了吗?!”

 

殿堂另一端传来响亮的脚步声,与四处回荡的声音一起昭显着存在感,不久之前还风平浪静的气氛像要燃烧起来一样躁动不安。

 

“一定是老师回来了,你快点走吧!”

 

晓不解地望着对方,而阴影只是急忙打开窗户,问他能不能从这里跳下去。

 

“抱歉,我无法掌控房间以外的东西。而且老师⋯⋯很不喜欢外人。请你改天再来。”

 

此时脚步声越来越近,如同警铃一般催促着两人,喜多川的殿堂里谜团重重,可眼下已经没有追问的时间,晓沈吟着点了点头準备逃走,这点高度对于擅长逃脱的怪盗来说轻而易举。

 

“那个⋯⋯对不起。”

 

晓正不明究里地转头,祐介已经拉住了他的手,用大拇指轻轻抚上了细嫩脖颈上的伤口,在极近的距离猝不及防与那双写满歉意的金瞳对视,晓蓦然一怔,连忙摀住脖子推开他。

 

“没事。” 只是用一点武见的回复药就能好的伤口,没关系的。晓转过头试图掩饰发烫的脸,随即攀住窗沿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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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欢迎回来。” 祐介拉开了房门迎上筹备画展回来的斑目。从走廊的另一端揖手走来的,正是当下名声大噪的艺术家斑目一流斋。

 

“祐介,画作準备得怎么样了?”

 

“目前还在构思当中,劳烦老师操心了。” 只是彻夜未眠的作画依然没有任何头绪,他从来都不会说谎,祐介低头裹紧了拳头,不敢迎上恩师的目光。

 

“祐介,你是一个很有天份的孩子,希望你能画出一张好画啊。” 

 

“——同时,也不要忘记我的声望。” 与在人前的态度不同,斑目话锋一转,冷冷地丟下了一句暗含警告意味的话转身离开。

 

“谨遵教悔。”祐介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画展的筹划已经开始了,他不敢想像未能按时完成作品所面临的责罚……不,他摇了摇头,他应该要为老师提供更多画作才是,就像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一样。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他不应该为此焦虑。

 

夕阳的余晖从老旧的窗户透进房间,空白的画架以及满地的纸屑令他一阵晕眩,大概是因为长久未进食,祐介捂住了头试图缓解低血糖。数不清多少个晚上他只是像机械一样不断作画直到双手颤抖到握不住画笔。全身上下只剩下彻骨的寒冷,仿佛这所画室是世界上最阴冷的地方,他蜷起身子,这里已经是他的归宿,画不出作品的画家,已经跟心死没有区別。

 

作者碎碎念:

*这里面的波特肯定是体贴MAX的慈母神……不然怎么攻略感化冰王子祐介www

*祐介给我的感觉就是不愿自己的艺术被名声、金钱各种物欲玷污丝毫的吃土少年啊!他就是很单纯直白的,喜欢就会很热情,不喜欢就给多少钱都不干的ky少年啊!所以我觉得他的阴影也是这样,甚至会更夸张……玩过美术馆之后的你们应该都很清楚原著的祐介是什么样子(特别是了解到美术馆BE的我血泪都飚出来……)只是很想描述原著祐介的性格,如果能让你们有共鸣的话就太好了XD

*因为喜多主不足自割腿肉的产物,可鉴于文笔有限……所以感谢有爸爸 @就叫極光吧 耐心为我加了很多有爱的小细节XD

*总之感谢看到这里的你们!(快来人啊谁都好快来讨论喜多主啊快渴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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